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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布赖特

J. 威廉.富布赖特:来自美国小镇的国际理解倡导者

Hoyt Purvis


对一个来自美国小镇的男孩而言,罗兹奖学金是一张使他能够领略他的家乡洲以外的大千世界的入场卷。若干年后,他创建的一个项目将为世界上成千上万的人提供同样的机会。

要说如果没有J.威廉.富布赖特 (J. William Fulbright) 几乎单枪匹马地带领他的大学橄榄球队在1922年的校友返校节赛事中取得9比零的胜利,这个闻名于世的以他命名的教育交流项目可能永远不会问世,这或许太言过其实。但是,这个来自阿肯色州 (Arkansas) 小镇的年轻人杰出的学习成绩和全面发展的课外活动 — 包括他在橄榄球队中的明星地位 — 使他赢得了在英国牛津大学 (Oxford University) 学习的令人垂涎三尺的罗兹奖学金 (Rhodes Scholarship) 却是事实。这笔奖学金使富布赖特第一次看到了他家乡州以外的世界,这次经历播下的种子数十年后演变成一个遍及世界的项目,它旨在通过给学生和教育工作者提供亲身体验其他文化的机会来促进相互了解。

在富布赖特当过学生、教授和校长的阿肯色大学 (University of Arkansas) 校园里,富布赖特和平基金会 (Fulbright Peace Foundation) 和富布赖特塑像是对他促进国际理解的努力的纪念。在邻近的费耶特维尔市 (Fayetteville) 中心广场有座胸像,上面刻着赞美这座城市的宠儿的词句:

    费耶特维尔市之子、
阿肯色大学校长、
美国参议员 (1945-1974)
J.威廉.富布赖特播下的和平种子成长为联合国 (United Nations)、
富布赖特交流项目 (Fulbright Exchange Program)、
禁止核试验条约 (Nuclear Test Ban Treaty) 和肯尼迪演出艺术中心(Kennedy Center for the Performing Arts) 的和平种子。

    在这些花园的美景中,
我们纪念他的美好的梦想:
国际和平和全世界自由交流知识和思想。

这短短几行文字概述了一个丰富多彩的生命,从年轻时在他父亲贮木场里和装瓶厂里干活,到34岁时成为最年轻的大学校长,再到赢得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 (Senate Foreign Relations Committee) 任期最长的主席的荣誉。然而,在他所有成就中,他最为自豪的是富布赖特项目。

到外国旅行对一生可能造成的改变和影响今天也许已不复存在。在我们生活的年代里,我们可以毫不费力地看到在世界另一端发生的新闻事件的电视报道,稍微费点力气就可以搭乘飞机从一个国家飞到另外一个国家。但是,对一个出生在1905年和成长于当时的阿肯色欧扎克山 (Ozark Mountains) 的小镇、几乎没有机会出外旅行的年轻富布赖特来说,这种经历意义深远。

许多年后,他经常谈论获得罗兹奖学金的经历对他多么珍贵和富有影响。他在攻读政治学和历史的牛津大学接触到许多出众的教授。他的导师罗伯特.麦卡勒姆 (Robert McCallum) 鼓励他阅读和旅行,富布赖特做到了。在维也纳 — 那是他欧洲旅行最初停留的一站 — 他结识了给英美两国数家报纸写文章的新闻记者迈克.福多尔 (Mike Fodor)。富布赖特在他的呵护下,两人一起游遍了中欧和希腊。在这些旅行中,富布赖特陪福多尔去采访重要的政治界和文化界人士,会晤许多有趣的人,其中包括匈牙利、罗马尼亚和捷克斯洛伐克的首相,以及重要的新闻记者和作家,如约翰.冈瑟 (John Gunther,)、多萝西.汤普森 (Dorothy Thompson) 和威廉.L.夏勒 (William L. Shirer)。见到这些人的经历使富布赖特认识到学习其他文化和了解其他国家的人民是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 到那时为止,他所受的幼儿园、小学和中学教育都是在阿肯色大学的校园里进行的。

回到美国后,富布赖特在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 (Washington, D.C) 的乔治.华盛顿大学 (George Washington University) 学习法律,继续接受教育。经过在司法部 (Justice Department) 简短工作并在乔治.华盛顿大学任教1年后,富布赖特带着新娘回到阿肯色州,在阿肯色大学法学院教书和帮助他的寡母经营家业 — 农业、银行业、一家贮木场、一家装瓶厂和一家地方报纸。作为一个忠于家庭的男人、法学教授和当地的杰出商人,他已经过上了平静的生活,和妻子及两个女儿一起生活在农场上时发生了一件像罗兹奖学金一样改变了他的命运的事。1939年末,阿肯色大学校长在汽车事故中身亡,富布赖特被任命为他的接班人,使他在34岁时就成为美国最年轻的大学校长。

虽然他的任职只是短短的两年,这次经验使他走上从政的道路。1941年,在州长霍默.阿德金斯 (Homer Adkins) 的吩咐下,富布赖特被撤职,因为他的母亲及其报纸猛烈批评州长而且支持他的对手。尽管他被解职是出自政治原因,但是就在1年后,富布赖特自己也介入了政治。1942年,他的一个朋友告诉他,他打算放弃国会的席位,建议富布赖特作为阿肯色州第三选区 (3rd District of Arkansas) 参加民主党候选人提名竞选。富布赖特同意了,并且在这个主要是农村地区的选区卖力地参加竞选活动并最终当选。

他于1943年就任美国众议院议员,当即投入外交事务。他作为第一任期内的众议员和众院外交事务委员会 (House Foreign Affairs Committee) 成员提出一项议案并成功地使其获得通过:号召美国支持并参与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一个国际性组织,即最终成为联合国的组织。该议案及其通过给富布赖特赢得可观的国内知名度,这对一个初次担任众议员的人而言是异乎寻常的。任职众议员仅仅一年后,富布赖特决定竞选参议员,部分动机是造成他失去大学校长职务的州长霍默.阿德金斯也参加竞选。他们俩最后进入第二次预选,而富布赖特胜出。他就此当了30年的参议员。

第二次世界大战造成的恐怖和破坏使他记忆犹新。1946年,富布赖特提出一项建立教育交流项目的议案,在他的领导下这一议案获得通过,后来这一项目以他的名字命名。他认为,战争以悲惨的方式表明了促进国际理解的必要性,而这正是他所设想的项目的目的。他希望全球的学生和教育工作者能有他那样作为罗兹学者享有的在国外学习和亲身体验其他文化和社会的相似机会。

富布赖特在提出授权建立这一项目的议案时说:“增进我们对其他人的理解和他人对我们的理解的必要性从未像现在这样迫切。”该项目是以他的信念为基础,即教育交流 — 从不同视角、从与自己不同的视角观察事务以及熟悉其他文化 — 是创建相互理解的关键。虽然那时富布赖特还是个来自阿肯色州的相对说来名不见经传的初任参议员,他的提案对全世界具有深远和持久的影响。

第一个授权拨款给该项目的议案是剩余物资法 (Surplus Property Act) 的一个修正案,这一修正案利用销售二战后的剩余设备的收入向该项目提供资金。正如富布赖特喜欢说的那样,对于一个非常不一般的项目来说,这笔初始资金非常一般。“不一般”或许是对的,但绝非白日梦,因为半个世纪以来富布赖特项目已经惠及全世界140多个国家的学生、教育工作者和专业人员。

富布赖特的政治成就斐然,他任职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主席的时间最久,长达15年 (1959-1974)。决策者最大的不足之一是不能着眼于未来,但是富布赖特却以远见著称。他认为我们过份醉心于今天或明天发生的事情,他深信我们需要高瞻远瞩,而这正是他身体力行的。他明白各国必须介入有意义的对话以避免可将世界四分五裂的孤立主义和冲突。在国会 (Congress) 中,他坚定地主张建立联合国,他是首批意识到麦卡锡主义,1(McCarthyism) 对美国政治和社会的危害的人之一,他告诫人们警惕过度冷战的危险,他还是美国对越南政策的主要批评者。此外,他是美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关系的早期倡导者。

尽管他有许多成就,但富布赖特多次告诉我他对他的国际交流项目最为自豪。他于1995年辞世前欣喜地看到许多国家的富布赖特项目参加者后来在教育、政府、商业、艺术和国际关系领域担任要职。他认为项目成功的主要原因之一是两国互利的性质,也就是参与国家与美国共同合作。

虽然富布赖特是个成功的政治家,但他感到与三五个朋友、同事和学生,尤其是来自全世界的富布赖特学者,进行讨论更自在。他喜欢听富布赖特项目参加者谈论他们的经历,他们中许多人告诉他说他们的富布赖特项目经历改变了他们的一生。他晚年时,有一次他要去会晤几个学者并接受一项对他在国际理解方面所做贡献授予他的荣誉奖之前,他对我谈及他打算说什么。我们交谈时,我提到富布赖特项目的一个基本先决条件是我们相互学习。他微笑着说道:“对,就是这个想法。我们相互学习。”◇


富布赖特语录

有朝一日民主价值的全面胜利在望,不是借助外交政策的行动,更不是凭借军事政策,而是依靠自由本身的吸引力。自由的前景最终取决于它如何在自由社会中实践。

国际教育交流是当今最有意义的旨在继续推动人类进化的项目,我们希望达到的程度是人类能学会在和平中生活,甚至最终能在建设性活动中合作,而不是在相互毁灭的愚蠢争斗中互相对抗。……我们必须尽力拓展人类的智慧、共鸣和视野。除了教育外,没有其他任何方式能使我们做到这一点。(1976年纪念富布赖特项目30周年的讲话)

我们的未来并非昭示于星空,而是在自己的脑海和内心里。 创造性的领导能力和开明的教育 — 两者其实相得益彰 — 是人类拥有光明未来的首要条件。培育领导能力、学习能力和增进文化间的共鸣,不但过去是,今天也仍然是40余年前我有幸在参议院发起的国际学者项目所要达到的目的。这是一个适中的项目,但拥有一个不寻常的目标 : 建立一个比以往的空泛的权力体制更加文明、更加理性和更加人性化的体制、在国际事务中卓有建树。开始时我就相信那种可能性。如今,我依然坚信不疑。(《帝国的代价》[The Price of Empire])

渴望在共同的价值观念和共同的机构的基础上建立一个单一的全人类共同体是全然不现实的,大概也并非值得期待的。……只有在文化与观念方面的差异得到尊崇与重视,而非引起恐惧和遭到谴责,人类尊严的共同纽带被确认为和平世界不可或缺的纽带之时,各国人民才有可能和睦相处。(1989年4月在雅典接受亚历山大.S. 奥纳西斯基金会[Alexander S. Onassis Foundation]颁发的雅典国际奖[Athinai International Prize]时发表的讲话)

抓住他人想像力的并不是我们的富裕程度或我们的水暖工程或川流不息的免费高速公路,而是我们的体制赖以建立的价值观念。这些价值观念是指我们不仅尊奉独立自主和个人自由,而且还尊奉国际和平、法律和秩序以及有建设性的社会目的。背离这些价值观念,我们会遭遇风险。……如果我们忠于自己的价值观念,同时奉行一种明智、勇敢和始终如一的政策,那么我们就很可能得到我们在海外所寻求的高度支持。但是,如果我们舍弃我们自己的价值观念与理想,那么,最终我们自己将一事无成。(1961年6月29日在参议院发表的演讲)


霍伊特.珀维斯于1967年至1974年担任美国参议员富布赖特的新闻秘书;1982年至2000年任阿肯色大学富布赖特学院 (Fulbright Institute) 院长;1993年至2003年为富布赖特对外基金委员会 (Fulbright Foreign Scholarship Board) 委员,并于1995年至1998年任该委员会主席;他目前是阿肯色大学国际关系学和新闻学教授。他的女儿康曼 (Camille) 是美国驻华大使馆新闻文化处二等秘书。

  1. 麦卡锡主义是指美国共和党参议员J.R.麦卡锡 (J.R. MaCarthy,1908-1957) 于20世纪50年代初煽起的全国性反共运动。大批共产党人被指控渗入国务院和军队,其卑劣行为受到参议院的谴责。—译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