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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世纪 Henry Luce 传媒巨头亨利·卢斯创办了《时代》周刊、《生活》杂志和《幸福》月刊,并于1941年2月撰写了这篇文章。尽管人们记住这篇文章主要是因为卢斯在文中宣称“20世纪是美国世纪”,但实际上这不过是这篇长文的最后一个观点。这篇6,400字的文章集中讨论了当时美国公众议论的中心话题:美国是否应参加已在欧洲和亚洲肆虐的战争。卢斯在文中并未得意洋洋地宣称美国急于充当“世界警察”的角色,而是反映了美国人在世界政治中的作用日益增加,但却不愿承担世界首脑这一重任的矛盾心理。如今美国国内争论她在世界舞台上应扮演什么角色时,还提及卢斯的这篇文章。 我们美国人并不快乐。美国并不使我们快乐。我们和美国的关系也不愉快。我们要么紧张不安(或心情郁闷),要么冷漠无情。 我们环顾世界的其他地区时感到困惑不安,而且有些不知所措。“援助英国但不参战”显然是一种三心二意的希望和措施。 我们展望未来—美国及其他国家的未来时,颇有大祸临头之感。未来对我们来说似乎只是冲突、动乱和战争。 我们的心态与英国人的心态有天壤之别。1939年9月3日,英国参战的第一天,温斯顿·丘吉尔这样说道:“战争的暴风骤雨将从外面袭来,狂风大作,我们的祖国也许会遭受灭顶之灾,但在这个周日的早晨,我们的心情却很平静。” 自从丘吉尔先生说过这些话后,纳粹德国空军给英国城市造成了巨大的破坏,将人们赶到了地下,把儿童从睡梦中惊醒,使英国人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紧张。 但是,密切观察英国的人一致认为,丘吉尔先生说英国人内心平静时,并不是在玩弄词藻。英国人非常镇定。看来毫无惊慌失措的迹象。现代生活中所有的紧张情绪似乎已从英伦三岛上消声匿迹了 ……英国人情绪稳定并非因为他们无忧无虑,而是因为他们正在为自己的生存而战。他们已经作出决定。他们别无选择。他们过去20年中所犯的错误,他们与其他民主国家共同干的所有蠢事,遭受的所有失败,此时都已成为历史。他们能够将这些抛至脑后,因为他们正面对着一个至关重要的任务 —寸土不让,保卫自己的岛国家园。我们美国人则与英国人截然不同。我们明天或后天都不会面临敌人的进攻。但是,我们面临的任务几乎同样困难。我们面临着重大的抉择。 ***** 我们知道,与世界上其他国家相比,我们是幸运的。与人类大家庭的所有其他人相比,至少2/3的美国人算得上生活富裕。我们丰衣足食,有的是功夫,可以尽情娱乐,真是要什么有什么。 但我们也知道,世界的疾患也是我们的疾患。我们也未能解决我们这个新时代的问题,这令人感到苦恼。与世界任何其他国家相比,美国人的失误是最不可原谅的。没有哪个国家像美国这样,我们这个时代的合理希望与失败和挫折的现实形成了如此鲜明的对比 ……这里有一个只有美国才会面对的基本问题。它是一个美国而且是20世纪此时此刻的美国所独有的问题。与迫在眉睫的战争问题相比,它的意义更深远。如果美国能正确地处理这一问题,那么,尽管有许许多多的艰难险阻,我们仍可以心情平静地期待和走向一个人类美好的未来。 如果我们回避这一问题,那么在10年甚或20乃至30年内,灾难将接踵而至,我们将处于杂乱无章和毫无意义的痛苦挣扎状态。 本文的宗旨是尽可能直率和全面地阐明这一问题,以及它的解决之道 ……我们为什么而战? ……我们为什么必须了解这一点?……用最简单明确的话来说,这一问题是我们为何而战?我们大家都准备献出我们的生命、财富,所有的个人幸福和希望,以确保美国不会在它进行的任何战争中败北。我们努力争取打赢这场战争,但我们必须知道这场战争的性衕质 —以及如果我们获胜的话,会有什么样的结果。这一问题体现了美国人的真正特点。但又不止于此。我们迫切想要赋予这场战争适当的名称,这具有极其现实的重要意义。如果我们知道我们为何而战,那么,我们可以充满信心地走向最后的胜利,而且至少会有一个建立切实可行的和平的公平机会。 更为重要的是(这是一个值得认真探讨的、特殊的、具有深远历史意义的事实),美国,也只有美国,才能清楚地阐明这场战争的目的。 几乎所有的专家都认为,若没有美国的帮助,英国无法大获全胜(按照一般说法,甚至无法 “阻止希特勒”)……无论与大英帝国结成何种伙伴关系,大不列颠都衷心希望,美国应扮演主要合伙人的角色……这里要阐述的一个重要观点非常简单,即担当领导的全部机会在我们手中。与多数的富于创造性机会一样,这是一个处在极其困难和危险状态中的机会。如果我们不想要这个机会,不肯抓住它,那么,拒绝的责任也应由我们承担,而且应由我们独自承担 ……在国家政策领域,美国一直面临一个老大难问题,即尽管20世纪的美国是世界上最强大和最有生命力的国家,但美国人民无论在思想上还是实际上,都无法适应这一事实。因此,它未能发挥自己作为世界大国的作用 —这一失误不仅会给美国人自己,也会给全人类造成灾难性的后果。改正这一错误的方法是:全心全意地担负我们作为世界上最强大和最有生命力国家的责任,并抓住我们的机会,从而为了我们认为合适的目标,通过我们认为合适的方法,对世界施加我们的全面影响。" 为了我们认为合适的目标"凸显了这样一个问题:什么是我们的目标,或我们怎样才能适当地实现这些目标。要强调指出的是,我们代替孤立主义的唯一方法是,不要去做世界警察,也不要将民主制度强加于包括达赖喇嘛和西藏善良的精神领袖在内的所有人。美国无法为整个世界的行为负责。但是,对它自己和历史来说,美国要为美国人生存的世界环境负责。任何影响都不会像美国自身的影响那样对美国的环境产生强有力的影响,因此,如果美国的环境不利于美国人生活的发展,那么,美国除了深深自责之外,是怨不得他人的 ……1919年,我们有一个绝好的机会,一个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机会,去承担领导世界的职责 —这是一个如谚语所说装在银盘中递给我们的绝好机会。但我们没有认识到它的重要性。由于美国总统伍德罗·威尔逊处理失当,我们与其失之交臂。这一机会仍然存在。20世纪20年代,我们错失良机,而在混乱的30年代,我们又毁掉了这一机会。领导世界从来不是一项轻而易举的任务。现在重新燃起找回失去机会的希望,使这一任务变得比过去要困难的多。尽管如此,有全体美国人的鼎力相助,富兰克林 ·罗斯福总统不会重蹈威尔逊的覆辙,定会取得成功。20世纪是美国世纪 看一看20世纪。不仅仅是因为我们正好生活在这个世纪,而且还由于这是美国成为世界主导力量的第一个世纪。到目前为止,我们的这个世纪令人深感失望,相当可悲。没有哪个世纪像这个世纪那样,使人们对人类的进步的幸福怀有如此巨大的希望。也没有哪个世纪像这个世纪那样,有如此众多的男女老幼饱受痛苦并悲惨地死去。 这是一个令人困惑、困难重重、自相矛盾的世纪。毫无疑问,每个世纪都有自相矛盾的现象。对那些必须解决所在世纪的问题的人来说都是如此。但是,与其他事情一样,我们今天的自相矛盾现象与以往相比范围更大,也更有利。是的,更有利和范围更大,从本质上看更为有利。我们有贫困和饥饿问题,但只是相对富裕而言的贫饥。我们经历了一些战争,它们的规模之大堪称史无前例,但人们对战争普遍感到深恶痛绝的程度也是史无前例的。我们有专制和独裁 —但也有民主的现实主义,它一度曾被认为是某个殖民地国家令人疑惑的怪僻,而今已成为世界绝大多数人的信念。我们这个世纪是革命的世纪。这种自相矛盾的现象必然会导致革命。毫无疑问,科学和工业都掀起了革命的浪潮。政治和社会结构的革命也是它的必然后果。但是,说革命在发展并不表明那些具有极其疯狂或极其虚伪想法的人必然得逞。那些赢得1776年革命,并使其原则得以确立的人,大多显然是真正的绅士和明白事理的人。 显而易见的是,一个革命的新纪元意味着巨大的变化和调整。这只是一个原因,说明为什么人们担心我们的 “宪法民主”,但却不担心,或说得更恰当些,不去更认真考虑世界革命问题,是那么的愚蠢。因为,只是在我们去面对和解决我们这个时代的世界革命问题时,我们才能知道如何重建我们的宪法民主,使它再延续50或100年。20世纪充满了困惑、困难、自相矛盾和革命。但是,到现在,在经受了如此之多的痛苦和失望之后,我们对它已有了很多的了解。我们应使我们的观点去适应这一来之不易的知识。例如,任何反映20世纪世界的真实概念无疑要包括对至少以下四种论点的清醒认识。 第一,我们这个拥有20亿人口的世界有史以来第一次成为一个基本上不可分割的整体。第二,现代人憎恶战争并本能地感到,按其现在的规模和频繁程度,它有可能对人类造成致命的打击。第三,我们这个世界,也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有能力生产出整个人类大家庭所需的所有物质。第四,20世纪的世界如果想处于健康并充满活力的崇高境界,那么必须在相当大程度上成为美国世纪。 关于第一点和第二点,尽管假定当今世界是不可分割的,但你也不必设想本世纪一定会产生类似于世界国家(人类议会)的组织。我们也不必假定可以消除战争。人们所能感觉到(深深地感觉到)的是,在地球上人类各个大规模群体之间发挥作用的极具吸引力和排斥力的恐怖力量。人类大家庭中一些较大的部分会有效地组织成相互敌对的群体。专制政权会要求占有大范围的生活空间。但是,自由会要求而且必将要求占有比专制还大得多的生活空间。和平只有在世界上很大的地区内得以实现,才能持久存在。正义只有在许多国家和民族中具有相同的基本意义,才不会在人类思想中失去它的全部意义。 关于第三点(保证可满足全人类需求的产品,过 “更富裕的生活”),应当指出的是,这是一个典型的美国式保证。世界各地的蛊惑人心的政客们,以及形形色色华而不实的计划和“计划经济”的倡导者们,可以轻易地作出这种保证。我们必须坚持的是,富裕的生活要基于自由(基于使其有可能实现的自由),基于一种法治下的自由的观点。没有自由,便不会有富裕的生活。有了自由,便会有富裕的生活。最后,要有一种信念(让我们记住,一个大多数人共有的信念),即20世纪必然在很大程度上是美国世纪。这种认识要求我们马上采取行动。 美国对世界的看法 我们将如何说明和预测美国世纪呢?仅仅指出我们拒绝孤立主义并接受国际主义的原则是毫无意义的。什么是国际主义?罗马帝国时有伟大的国际主义。罗马教廷、成吉思汗、奥斯曼帝国时的土耳其人,中国的历代皇帝和19世纪的英国也都如此。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列宁也设想了一种国际主义。今天,希特勒看来也有这种想法 —他的这种想法对一些美国孤立主义者极有吸引力,他们对欧洲根本不在乎,会很高兴地将其交给任何保证彻底摧毁它的人。但是,我们美国人提出的是何种国际主义呢?我们的国际主义不会仅出自某一个人的看法。它必须是许多人智慧的结晶。它必须是笃信我们的《权利法案》、《独立宣言》和《美国宪法》,使用我们丰富的工业产品,掌握我们的技术的所有人共同信奉的观点。它必须是民有、民治和民享的国际主义。 一般说来,美国人民关注的问题都与使人类社会可以安全地争取自由、发展和使所有个人都更加满意的决心有关。除了这一决心外,纳粹宣传部的嘲笑、抱怨、尖叫、咬牙切齿和嘘声和咆哮,对他们来说是无足轻重的。 我们一旦不再分心去作枯燥无味的关于孤立主义的辩论,我们就将惊奇地发现,这里已经存在一种巨大的美国式的国际主义。实际上,美国的爵士乐、好莱坞电影、美国的俚语,美国的机器和专利产品,已成为从桑给巴尔到汉堡的世界所有国家共识的独特事物。我们盲目地、不知不觉地、意外地,确实是在不由自主的情况下,以极人性化的方式,已经在所有细小的事物中成了世界大国。但情况远不止于此。美国已成为世界的知识、科学和艺术之都。美国人 —中西部的美国人—如今已成为世界上眼界最开阔的人。与任何其他国家的人民相比,他们到过的地方最多,对世界的了解也最多。美国人广泛的商业经验也比我们许多人认识的要多秇得多。最重要的是,我们已显示出难以言喻的,但又明确无误的领导风范:威望。与罗马帝国或成吉思汗和19世纪英国的威望不同,美国在全世界的威望在于全体美国人民对良好意愿的信念,对最先进的知识和最强大的力量的信念。过去几年中,我们的这种威望有所减少,但主要部分犹存。 ***** 人们无法简单地给20世纪的美国国际主义下定义。它将通过它的生存、工作与努力、尝试与失误、创业、冒险和经验,像所有文明一样地成型。 还有想像! 随着美国生机勃勃地登上世界舞台,我们最需要的是需要寻找和建立一种美国作为世界大国的观念,这是一种真正的美国观念,可以鼓舞我们充满活力和热情地生活、工作和战斗。随着我们现在面对重大的考验,有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在本世纪初期我们经历的精神考验和磨难中,我们作为一个民族已痛苦地认识到我们这个时代的意义,在此考验时刻,可能会最终明确产生可以指导我们实现真正的20世纪(我们的世纪)创造的观念。 ***** 看一下生活与思想中的四个领域,在哪个领域中我们可以寻求实现这种观念。 第一,经济领域。美国,只有美国可以确定一种自由的经济企业制謍度 —一种与自由和进步兼容的经济秩序—是否会在本世纪流行。我们清楚地知道,在20世纪,任何一种不同于自由经济制度的经济制度决不可能在这里流行,如果它在其他地方行不通的话。那么,美国将作出何种抉择呢?有一些抉择很简单。例如,我们必须决定我们是否要让自己和我们的友邦拥有海上自由—让我们的船只和海上飞机可以在我们想去的地方、我们想去的时候和我们想去的情况下有航行或飞行的权利。美国作为海洋自由的主要捍卫者的观念,以及作为世界贸易的积极领导者的观念,有可能带来难以想像的巨大的人类进步。我们要坚定信念,决不动摇。我们要抓住巨大的机遇。我们现在关于世界贸易的想法实在是小里小气。例如,我们认为,我们与亚洲的贸易额一年不过区区几百万美元而已。实际上,在今后几十年中,亚洲与我们的贸易额要么微不足道,要么一年就达到40亿、50亿、甚至100亿美元。我们必须考虑到后一种可能,否则便是令人可鄙地承认自己无能。与纯粹的经济事务密切相关,但又与之有所不同的是美国的另一拿手好戏,它向全世界输送技术和艺术。传送者有工程师、科学家、医生、电影界人士、娱乐业企业家、航空公司创办人、道路开发商、教师和教育工作者。世界各地的人们都将需要和热烈地欢迎这些技术、培训和领导,只要我们有认识这一问题的想像力、有诚意,以及塑造20世纪新世界的良好意愿。 但现在要提的是我们必须马上考虑的第三件事。我们必须马上为整个世界提供慈善援助。美国有义不容辞的责任为全世界人民提供食物,由于全世界出现的文明崩溃,他们饥肠辘辘,一贫如洗 —我们可以经常地与他们所有的人进行接触,同时以强硬的态度对待所有敌对的政府。我们每在军备上花1美元,便应至少投入10美分,为世界提供食物作出巨大努膆力—全世界都应知道我们致力于这项任务。应鼓励全体美国农场主竭尽所能生产粮食,所有那些我们吃不了的食物(或许我们中的有些人应少吃一些),应在美国慈善团体的管理下,作为免费的礼物,马上送往世界的四面八方,送给所有确实处于饥饿状态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但所有这些还是不够的。除非美国作为世界大国的观念包括对伟大的美国理想的热情奉献,所有这些都将徒劳无功和一事无成。在这个国家,有些事情是极其重要的并具有突出的美国特点 —对自由的热爱,对机会均等的感情,自力更生、独立自主但也主张合作的传统。除了具有突出美国特点的理想和观念外,我们还继承了西方文明的所有伟大原则—其中最重要的是主持正义、热爱真理和乐善好施。赫伯特·胡佛(Herbert Hoover)曾说过,美国正迅速成为这些理想的庇护所。但这种情况并未持续多久。到了我们这个时代,美国已成为一种力量的源泉,将这些理想传遍全球,投身于使人类摆脱贫困,过上大卫王所说的,近乎天使的生活的神圣工作。美国已成为日益扩大的企业领域生气勃勃的中心,也是人类技术服务的培训中心。作为乐善好施的国家,它确实认为给予比接受更令人愉快,美国已成为传播自由和正义的理想的动力 —从这些理想中,无疑可以产生出20世纪的观念。我们可以兴高采烈,干劲十足和充满激情地投身于这一事业。其他国家只是因为它们持续了如此之长的时间(有时意义较重要,有时意义不太重要),才得以生存下来。但这个国家却是大胆设想,投身于人类的进步 —只有在这个国家从缅因州到加州举国上下,有明确目标,创业精神和坚定意志,有力地向前推进的情况下,它才能生存下去。从17世纪到18世纪,直至整个19世纪,美洲大陆上充满形形色色的计划和宏伟的目标。而制订它们的前提,又将它们交织成全世界和人类历史长河中最激动人心的旗帜的,是高奏凯歌的自由的目标。 正是在这种精神鼓舞下,要求我们每个人竭尽全力发挥自己的才能和开阔自己的视野,去创造第一个伟大的美国世纪。 |